Q:这次是首次做关于城中村的展览,为什么会选择和确定下来这样一个主题呢?

A:其实双年展进驻城中村是一直以来的想法,并不是这一届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深圳的双年展跟其它很多世界上的双年展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在不断地游走,从城市的中心游走到城市的边缘。还有另外一个特点,“深双”一直是针对问题的,是非常紧扣城市发展现实的,它是针对特定问题,解决问题,致力于设计和创意的平台。“深双”进入城中村我觉得是一种必然。在前几届就一直有人在想、我们也在想:终究有一天它会走到城中村里面去——为什么不呢?而且每次的双年展其实都有城中村的话题在里面,每次都有呈现。但是真正想进入其中事实上会面临许多的挑战。这一次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条件相对比较的完善,这样才有可能真正走进城中村。深圳双年展可以说它既是一个展场,又是一个现场。

历届双年展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人的关注,包括很多国际国内的专家学者和市民都在关注,是因为他不仅是一个展览,它一方面展示,一方面他本身就是事件发生地。所以很多人会借双年展这个平台认识深圳,这一点是深圳双年展一个巨大的财富。

Q:这一次通过城中村这样的主题,想表达什么样的信息和观念呢?

A:深圳经历了三十几年的城市化,应该说有两条线索。一条通常是我们看到的我们称之为“自上而下的城市化”,就是通过严谨的规划,整个城市通过理性的东西呈现,自上而下、政府主导。其实深圳的城市发展还有另一条线索,这条线索是隐性的,以城中村为代表的一种自下而上的自发的城市化过程。这两条线索紧紧缠绕在一起,使深圳呈现出一种非常丰富的城市肌理和城市生活的内涵。如果没有城中村而只有自上而下的规划,实际上它的城市是不够丰厚的。走进今天的这些城中村实际上你能看到,它的城市生活的呈现是完全不同的,而是更具市民化更丰富的一种城市生活的状态。它也给很多新来深圳的人提供一个相对低廉的落脚点,使他们能够享受城市生活的种种便利但又不必花更高的生活成本,而且还能生活在城市中心——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相互补充的过程。城中村是城市的一部分,是深圳城市历史的一部分,也应该是深圳未来的一部分。所以双年展落脚城中村也恰恰是秉承了深双的历史:面对当前最急迫的城市问题: 深圳进入了“后城中村时代”——旧城改造时代。城中村面临着被改造的格局,这时双年展进入城中村恰好能够使更多的人认识城中村,看到现实中一种不同的城市生活的状况,甚至城中村有没有可能变成深圳城市化的另一种样本?我们叫另类的alternative,另一种可能性。我觉得这些很广泛很深厚的话题都可以在双年展中呈现。

Q:像您刚才提到的在城中村布展可能会面临很多的挑战,具体来说会是那些挑战呢?我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将更个性化的布展融入到不同的城中村里面去?

A:这届双年展选择城中村确实是有巨大挑战的,它跟以往在厂房、在大型展示空间中的呈现会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城中村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也恰恰是这种不确定性吸引了我们,这既是挑战也是一种动力,有新的可能性在里面。所以作为策展人,侯瀚如、刘晓都和我,我们有着城市、建筑和当代艺术等不同的背景,我们在一起讨论时觉得城中村布展的种种不确定、种种困境,一个大型展览如何能放到一个村子里去——这些棘手的问题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团队恰恰能呈现出非常不同的一届双年展,这是我们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Q:那可能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呢——比如因为比较分散所以采取点面结合的形式?因为大家会非常期待城中村里的展览到底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呈现。

A:具体的展览设计现在还没有出来,没有办法过多地剧透。但是我可以确定这届双年展是给城中村量身定制的一届双年展。这个双年展是不可复制的,离开了城中村的环境它并不能存在。我们一直在设想,这个双年展会有很多的层面,既有在大型的厂房——城中村也有厂房,厂房也是城中村的历史的一部分,所以会有一定的呈现——同时在它的街巷、巷道甚至一些老旧的建筑里面可能都会有所呈现。还有,我们可能会引进一些设计师团队、建筑师团队、艺术家团队来介入,用他们的智慧、设计、创作,还有他们的艺术体验来真正介入到城中村的改造。所以它不是简单的呈现,它是真正的介入和改变。

Q:那么现在南头古城是一个比较理想的选址地,策展人们主要看中了它什么样的特质?接下来还会有不同的分会场,会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进行调研和挑选呢?

A:南头古城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城中村。虽然名叫古城,但是实际走入你看到的实际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城中村,可是它又不仅如此,它的历史信息非常丰厚。南头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是“城”了,明代成为东莞守御千户所,清代是新安县,后来又撤县为村。它的历史很有趣,从城到村现在又到了城,城中村在生长。所以它是一个历史的沉积和现实的城中村叠加的混合物,这一点很吸引我。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带领我们都市实践的团队进行南头古城更新与改造的城市设计研究,研究使我们发现南头古城有非常丰厚的历史内容。通过这种叠加使你对城中村的认识有所不同。在我们介入之前已有的很多对于古城改造的方案都是希望把它部分“还原”,通过拆除、迁移等方式还原成“古城”的状态。但是我们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损失很多的细节。我们希望通过双年展的介入,通过这样一个国际化的创意和智慧的平台使得南头古城能够把古代的信息和当代的信息在各个时代有一个非常丰厚的呈现,那它就具有了一定的样板价值。选择南头古城其实也在于它的这种典型性样板可能对未来的影响。

Q:那么在不同的区对于分会场来说会有怎样的选择?

A:既然我们想让双年展进入到城中村里面,我们也希望更多的城中村能够加入到双年展的行列,所以我们也在考虑在各个区能够选择一些有代表性的,比如具有典型的城中村特征、有一定的样板价值。包括我们前期接触的一些城中村,比如水围村就有样板性,它的自我改造从2000年就开始了,至今也没有被拆除而是还在进行不断地修整,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包括大芬村在2010年上世博会的时候它就作为了深圳案例馆在国际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这种改造模式,这种产业的自发介入,政府的助推,自然生长最终融入城市——这样的脉络我认为是另一种城市化的样本,跟当今很多城中村的改造只是大拆大建盖成商业综合体的模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