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城市为方法——都市实践设计中的城市线索

文_ 戴春 《 时代建筑》杂志责任编辑、运营总监,Let’s Talk学术论坛创办人,《深圳当代建筑》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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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实践建筑师事务所能够20 年专注于一座城市,将自己的实践与深圳这座城市发展进程中的种种问题捆绑在一起,与其成立之初的目标关系密切,即“为新世纪不断产生的城市问题寻找新的解决方案”[1]。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试验田,其活力与发展中不断涌现的问题给这个事务所的实践带来了动力。我们可以看到都市实践的一系列建筑实践都有清晰的“城市线索”,城市成为这个事务所建筑设计的研究起点与设计要素。从某种意义上讲,都市实践的设计实践是以城市为方法,是一种面对特定地域文化区域中的当下社会与空间现实的积极介入。

回顾我在《时代建筑》这样一个关注当下中国建筑实践前沿的学术刊物十多年的编辑历程,发现一系列探讨城市主题的专题中都有都市实践的话语呈现,例如在“新城市空间”专刊中,他们创造了一个词“城市填空”,文章分析了他们在深圳的一系列激活大厦林立的中间那些“城市空虚”的实践,这种实践还在蔓延。[2]我负责我们的作品栏目,在梳理都市实践发表的作品时我发现几乎所有作品讨论的都是城市问题,比如“大芬村美术馆”,探讨的是城中村何去何从,这个项目是区域文化品质提升的触媒;比如“回酒店”,探讨的是华强北的前世今生,这个项目的建设方式为这个区域发展提供了一种可能性[3] ⋯⋯在此,希望透过分析都市实践一系列作品的某些特点,呈现他们对深圳这个中国城市化样本独特语境与文化特质的回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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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芬美术馆草图(孟岩绘)深圳,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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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 深圳,2014

1. 对城市系统性的认知与研究

“如果将建筑学的自主性建立在城市研究之上,并将其视为一门客观科学,那么就意味着必须对城市结构形成一种清晰的理解。”[4] 这个说法是童明在分析阿尔多·罗西的《城市建筑》一书时的论述,当我们观察都市实践之于城市认知与建筑实践时,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正如其名,自都市实践创立之初,城市就成为他们研究的对象,并且是一个具体的清晰可见的独一无二的城市样本,这个样本就是中国改革开放40 年无法绕过的年轻城市——深圳。我在负责《深圳当代建筑》的编撰工作中发现,当我们谈论深圳近二十年建筑时,无法绕开的是都市实践的一个个建筑,这些建筑背后是他们厚实的城市研究与不断编织的对深圳系统性的认知网络。都市实践将深圳视作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特殊样本加以深入研究,不仅将深圳视作新的社会实践、思想观念和制度创新的发生地,更将这里发生的一系列行动都纳入其研究的视野,认为深圳既是自上而下社会与城市理想的试验场,也是自下而上的民间草根力量的滋生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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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当代建筑》——《时代建筑》杂志社出版,2016

虽然都市实践的研究部(简称UPRD)2011 年才正式成立,但他们的研究从事务所成立之初就开始系统化了。从2003 年的“华侨城创意园”规划开始,他们对区域历史、文化、社会结构等方面的研究逐步深入,比如对罗湖和华强北片区的城市设计研究,以及2004年开始的持续了十数年的关于城中村的研究等。随着研究的深入开展,他们将UPRD 逐步做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平台,合作国际国内更多的研究机构与独立研究人员,并逐步将一系列关于一个片区或一个产业或社会问题的研究,指向更明确地解决社会问题且承载社会目标的设计实践。[1] 这些研究很多是没有委托的自发行动,并且形成相应的研究报告,透过一系列的活动去影响相关的各方,让某些项目能够朝向更为良性的方向发展。有意思的是,他们选择的研究都是城市发展中面临的很多棘手的城市乃至社会的问题,并将自己视作城市的观察者和研究者,希望透过深入的调查研究提出富有远见的构想,为决策者提供一种面向平衡各种利益的积极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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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RD是都市实践的策划、展览、研究与设计平台

作为建筑实践的引领性研究,从深圳的城市环境到珠三角这样的地缘区域研究,都市实践的研究视野不断地拓展,主要的研究课题涵盖了城中村、城市更新与改造、传统居住空间的研究与保护、创意城市到高密度大都会城市空间、超高层塔楼建筑类型研究等城市系统的诸多层面。都市实践也将一系列的研究透过各种渠道展现出来,成为社会各界讨论的焦点,从而推动一系列计划的实施。例如,有关城中村的研究有的透过一种公众参与的计划以推动村落的延续,以“深圳湖贝旧村保护研究(2012—2016)”为基础,都市实践与深圳的一些文艺、社会研究者和规划建筑界人士共同发起“湖贝古村120 城市公共计划”,推动湖贝老村透过创造性地改造而重生;关于中国第一油画村的大芬村的研究促成了大芬村美术馆的建成,目前正在开展进一步更新的研究工作;“深圳白石洲五村更新改造研究与城市设计(2013)”的研究深入探讨了让城中村重建和保育不再是一对矛盾的有效方法等。对居住方面的研究一直是都市实践的重点之一,由于“土楼公舍”的成功建造,我们发现都市实践对“当代聚合式住宅原型——土楼(2012—2013)”的研究中关注到更深的层次,即群居生活、社区发展、共享设施和社区内部网络发展方式等;“珠三角2.0 :Hyper Metropolis——深圳未来高密度环境中多元混杂的栖居方式的推测与设想(2015 深港双年展邀请展)”是对未来栖居方式、城市模型及新的高密度建筑的研究与探讨。都市实践的研究还有很多,研究层面在不断地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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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贝老村城市更新研究及湖贝古村120城市公共计划 深圳,2012—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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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洲五村城市更新研究 深圳,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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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概念拼贴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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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三角2.0:Hyper Metropolis——深圳未来高密度环境中多元混杂的栖居方式的推测与设想(2015深港双年展邀请展)

2. 基于城市研究的建筑设计

都市实践的大多数建筑设计项目背后都有一个比较深入的城市研究,他们让每一次设计都成为认知这个城市的阶梯,并且尝试让这个建筑设计成为激活建筑周边城市片区的触媒。一种城市角度的设计思维几乎成为一种方法,令他们的设计很有张力,所营造的建筑空间带有某种属于城市的活力,成为这个城市接续脉络的节点。这里举几个案例。

2.1 织补:失落空地研究与都市填空系列

2007 年我负责策划《时代建筑》的“新城市空间”专题,有机会比较近距离地了解都市实践对于城市的持续研究,在一个超乎想象的城市速生过程中,都市实践看到了旧有城市结构消解,而新的城市公共空间缺失已经成为深圳的普遍现象,他们展开对城市中那些失落空地的持续研究,并提出“都市造园”计划,以综合城市设计、策划、建筑和景观设计等手段去重构这些“失落空地”,他们将一个个“都市造园”看作是对周边社区研究的契机,透过设计让这些被视作大尺度的“城市装置”成为具有激发城市事件的公共场所,让更多的市民享有城市发展带来的公共福利。应该说,他们是在用填补城市边角剩地的方式来“织补城市”,这些“都市填空”一直持续至今。[2] 正如汉斯·范·戴克(Hans Van Dijk)的观点“空地是未实现的承诺和无限的机会,空地是我们期望的投影。”[5] 都市实践将“都市造园”计划视作面向“城市空墟”复活的城市策略,透过一系列具体的设计操作,梳理、连接、充实和转化高速城市化所形成的“物体城市”,尝试建立开放的城市公共空间系统。[2]

我们可以从他们的一系列空间再填充行动中窥见一斑:“作为离散城市空间的链接的深圳地王城市公园”“成为混杂商业娱乐区的文化注射的深圳公共艺术广场”“形成裸露空间中的城市绿洲的深圳笋岗中心广场”“成为田园精神回归之地的翠竹文化广场”“搭建商业空间中城市舞台的罗湖区东门摄影广场”,以及“营造情景式社区空间的深圳社区公园计划”等。[6] 这一系列的公共空间实践正在将中国式的公共生活场景拉回现实生活;这些带有浓重的中国寓意的适应当代人生活方式的公共空间,正在为深圳牵引出一条条文化线索,激活一个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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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填空” ——笋岗中心广场 深圳,2007


“城市填空”——翠竹公园文化广场 深圳,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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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填空”——罗湖美术馆(原公共艺术广场) 深圳,2007

2.2 接入:城中村研究与大芬村美术馆

都市实践认为物理空间的生动性是城中村的魅力所在,这恰恰是中国高速城镇化生产出来的布景式的城市中所缺乏的,他们将城中村视作城镇化发展中的基本“户型”,其介入态度是现实主义的,承认其是解决城市底层居民生存的一种方式,拒绝简单的拆除,并寻求一种直接的方式植入积极的公共空间和公共功能,提升民生条件,形成与社区间的良性互动。[7]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深圳开会,孟岩带领一众讨论会的专家学者深入城中村,让大家体会一种杂乱中的活力,一种对“生活”具体的认知;一本尚未出版的《村·城城·村》小方册子(后来经过整理出版)[8] 中呈现了他们当时已经研究并提出应对相关问题方案的四个城中村,即岗厦村、福新村、新洲村和大芬村,提出的策略面向问题走向的诸多可能性,后来落实的一个建筑项目就是“大芬村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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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城 城·村》,2006

当我们讨论“城中村”的介入方式时,大芬美术馆几乎成为建筑专业领域的一个重要的标志。大芬美术馆不仅是城中村的美术馆,更是一项推动这个公共设施周边更新发展重要的触发点。对城中村长期的研究,令都市实践能够站在不同的视角看待一种相对于“油画村”来讲是另一个天外来物的美术馆;他们尝试站在一种“城中村”肌理和空间结构的角度去定位一种关系,并在一种必须容纳当代艺术和通俗艺术的立场中,思考设计能够给这个社区带来哪些改变,以及作为一个城中村中的美术馆所能发挥的潜能。如同城中村特点中所蕴含的生活中最为基本的具体、混杂与直接,大芬美术馆的空间设计也体现了这种复杂的关系;有意制造的穿越让屋顶庭院的公共性得以实现,立面的肌理也体现了大芬村的图底关系。这一系列的操作均指向一种接入现有空间积极的姿态,成为新的城市空间与社区文化的中心,引领这个片区的新文化发展。[9]项目并不是建好就结束了,经过多年的发展,这个油画村也面临着更多发展的问题,都市实践的研究还在持续,一个新的大芬村计划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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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芬美术馆 深圳,2007

2.3 植入:南头古城研究与“深双”、报德广场

虽然同样是城中村,南头古城承载了更多的历史记忆,让这个“城中村”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载体而成为深圳的一道市井生活的风景,一个承载了深圳1700 年的建城史的村/ 城合体的城市片区,在2017 年成为“深港城市\ 建筑双城双年展”主展场,一个有史以来最特殊的双年展展场。都市实践将城市策展视作一种介入古城更新的方式,一种可以有机植入活力空间的机会。他们借助双年展的契机梳理古城的文化与空间脉络,透过古城再生计划,浮现属于当地居民的某种文化自信和社区归属感。经过与各方的博弈,都市实践为打通古城空间脉络提出了“最小拆迁量,局部拆赔补偿”的方式换得利益各方相互妥协,争取此次古城空间提升的机会。[10] 于是,一个策展成为一个城市更新的研究与实践的过程,即“城市即展场,展览即实践”。都市实践让一个展览成为聚焦于城市与城市化带来的现实问题的研究和实验平台,也让一个城市建筑的展览从抽离基地到回归现场,更让展览过程中的诸多讨论面向如何能够透过各种有意义的介入持续地为城市发展输入动力。

对古城中那些能够重塑公共空间潜力和文化承载力的一系列节点,如南门公园、主街边空间、篮球场和铁皮屋、工业厂房和“大家乐舞台”等,都市实践通过“抽取—提炼”和“改造—置换”的策略把文化植入与空间改造相结合,重建古城的公共空间系统。”[10] 具体到报德广场,作为古城公共空间梳理的序列中的核心,这个曾是南头公社打谷场的空间,虽然周边滋生出各种用途的空间,这个空间还是让都市实践的团队看到了一种生机,他们的策略是让建筑从这个场地中生长出来,植入开放性的系列公共活动空间,让村民、游客可以参与的表演、展览与议事等活动可以在此发生,这些有品质的活动空间与周边环境形成一种自然的锚固关系,达成一种新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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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头古城改造与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

2.4 容纳:华强北片区研究与回酒店、中电大厦

华强北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商业街区,是都市实践曾经的办公地点,也就成了他们很早研究的片区,面对这个从电子工业制造基地转变为混杂着IT 产业链及各种商业服务配套的著名电子商业街区,他们目睹这个混杂拥挤且充满活力片区的变迁,认为其更新发展更有机遇,更有挑战。在一个快速发展的城市片区,“以分配公共资源,协调公共关系和改善公共环境为目的”[11]的基础设施建设常常跟不上城市各种功能需求的增长,都市实践的华强北研究正是看到了这一点,鲜明地提出“基础街”策略,在商业街嵌入能够提供辅助公共功能的基础设施型构筑物等一系列商业辅助系统,支持未来的高密度开发,这是一个鼓励华强北商圈立体城市开发的提案。[12] 虽然这个雄心勃勃的“基础街”的更新策略未能被采纳,但为回酒店的改造和中电大厦的建造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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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立体街道城市设计 深圳,2009

中电大厦应该是这个没有实现的基础设施建设计划的一个注解,于是这个项目成为垂直的物流集散地,一个巨大的体量下容纳的是物流、车流和人流,成为这个片区协调这三组流动的枢纽,随之而来的是能够承载每日十几万人流穿行的新商业机遇与城市体验,这是一个多系统高速运转的“超级容器”。都市实践是一个在策动一个新功能中一定不放弃城市固有的某些诉求的事务所,这个项目在满足这一系列流动需求的过程中,依然努力去留出原有城市通廊,让那些或可能是属于这个片区的某些特征得以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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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电大厦 深圳,2015

都市实践认为:“城市中的老房子多多少少都承载了一些历史文化的记忆和一代人的情感,复合起来的这些存在被称为地点或场所。建筑师就应当以创造、保护或再造这些重要的地点为己任。”[3] 回酒店的前身是厂房,是华强北林林总总厂房中的一个,都市实践的操作策略是在形象上“抽离”原有的属性,展现一种全新的形态,脱胎换骨为一种容纳全新功能的新的建筑生命体,打造新的地标;当然,选择这样的策略基于的是前述研究中对这个片区的基本认知,更多思考的是如何增强公众乃至政府保存深圳大批旧厂房的意愿与信心,这个项目提供了一种厂房改造的路径。

2.5 开放:行政机构的人文转向研究与南山婚姻登记中心

都市实践对于公共性的研究渗透到他们很多设计中,他们视每一次建筑实践都是寻找城市失落要素的一次契机。比较突出的是他们面对政府行政机构建筑的设计策略。十多年前,政府机构还与城市公共空间挂不上钩,南山婚姻登记中心的设计理念在当时能够得以实现是不容易的。

南山婚姻登记中心的设计希望找回中国当代城市中早已失去的礼仪空间,并且成为一个新的社区公共活动中心,让婚姻登记成为一种美好人生体验的过程。[13]无论是刻意延长的路线,还是有意而为之的小确幸空间,其根本的目的是让这段人生体验拉长,增加人生重要节点的仪式感。而这种塑造空间的行为形成的空间,也为社区带来一种开放性的社区交流场地,让行政空间的基本印象得以转化,成为人们日常公共生活空间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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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婚姻登记中心 深圳,2011

类似的还有他们早年间的规划大厦的做法,让一个政府规划机构能够转变为一种更为亲民的形象,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以开放性达成一种公共性的诉求。


规划大厦 深圳,2005

2.6 融入:住宅研究与美伦公寓

都市实践一直有居住方面的研究,对中国式的居住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们认为“中国人特有的实用主义智慧往往使借用传统形式变成错用。建筑师对‘中国式’的热情与地产商‘套牢’客户所需的营销主题和文化身份认同感不谋而合”[14]。美伦公寓的设计实践给了他们反观中国那些单一化手法统治住宅生产的机会,研究一种不必强求最大限度地占据空间资源的新居住模式和产品类型,突破现有的住宅开发的通常模式。[15]重建源于传统的价值体系,他们认为能够因地制宜,尊重自然山水,处理好房子与自然的关系,融入周边的环境,“山中山,园中园”属于中国的居住传统就会沉淀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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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伦公寓+酒店 深圳,2011

2.7 边界:大学城市研究与南方科技大学图书馆

都市实践认为,大学是城市的大学,应该是一座城市的文化高地,是一个城市的精神家园,几乎世界上每一个有名的大都会都有一个独具个性的大学,这里是城市生长中那些新思想新观念的发生器,为城市注入能量。都市实践参与南方科技大学校园规划设计竞标也是他们研究这片土地,以及如何构建一个大学与城市关系的契机,他们强烈质疑那种抹去过往城市记忆的大学城开发模式,认为大学应该成为一座城市的文化守护者,并且根植于历史和现实的文化谱系中,与城市互动、共生。他们提出的紧凑型生态校园构想,协调大学与城市空间之间的连接关系,从与城市接近地块的集约型建设到周边山林的生态养育都体现了这一点;强调校园的“边界效应”,将城市生活与校园生活交织,建设产业基地助力大学知识资源的转化;新建设不过度打破城市原有成分的社会生态平衡的一系列设想;这些都希望大学是城市的大学,是城市环境生态和社会生态的一部分。[16]这个设想虽然没有被采纳,但在一片推倒重来的空地上,在大学图书馆的设计中努力寻找文化重建的契机。他们在图书馆的基地上,发现一棵大榕树和据说是被原有村民要求保留的小庙(后被拆除),大榕树成为这个图书馆入口廊道的对景,呈现一种与过往历史的链接,有无奈、有批判。都市实践将这个图书馆视作一个浓缩版的“大学城市”,营造一个大学的精神中心,营造一个摒除外界纷扰而专注思考,鼓励交流的立体的开放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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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科技大学图书馆 深圳,2013

2.8 连接:城市街区研究与华侨城创意园、深业上城

对于城市街区的研究一直是都市实践的课题,华侨城创意园和深业上城的实践呈现了这种城市视野。华侨城创意园的研究与设计实践创造了一种将作为深圳开发建设的历史烙印的旧厂区与代表未来发展的创意产业连接,以及以公共设施作为个体空间连接体激活创意潜能的发展路径;深业上城的研究与设计实践则是将一个个快速生长城市中被快速路切割的“城市飞地”连接起来的一次实验。

都市实践现在深圳的办公地点就在华侨城创意园,他们的总体规划与控制充分体现了他们的城市街区发展理念。厂房改造中的置换与填充策略,让不同层面的创意内容层层堆叠,都市实践的城市设计创造了一系列相互贯通的公共空间与公共设施,将一系列的个体机构空间连接到一个整体的公共服务的基础设施体系中。为了强化这种连接,他们在二期更以超常尺度的连廊系统混合和叠加更多的公共功能,成为一系列的交流空间,创造更多的跨领域的互动与碰撞的可能性。[17]华侨城创意园经过十几年的时间积淀,已经成为深圳创意文化的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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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侨城创意文化园北区改造 深圳,2012

作为一个快速生长的城市,深圳形成了被快速路分割的一个个城市飞地,城市的日常生活被圈入城市干道围合的空间中,成为一个个孤岛。介入深业上城是都市实践面对这一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的契机,他们将SOM最早的规划中通往周边城市片区和景观区域的东西向的两座景观天桥发展,让这种连接延伸,强化从笔架山到深业上城、莲花山、书城和市民中心的城市链条,他们的设计将这个导入城市人流的线路强化并导入深业上城,成为这个片区日常生活的街道,成为这个街区繁荣的触媒。[18]步行道的细致设计串联起的是高密度的办公LOFT,形成一系列的错落的空间层次,构建了一种新的近人尺度的小镇空间,这种将一个巨大尺度的商业综合体消解为适合人的小尺度空间的经验,某种程度上是来自于都市实践对“城中村”空间活力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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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业上城LOFT 深圳,2018

都市实践的城市研究与建筑设计的实践案例还有很多,一些点非常值得讨论,诸如雅昌艺术中心、中广核大厦、华·美术馆、大成基金总部大厦等。

3. 结语

阿尔多·罗西指出:“历史被类比为一种构架,它的状态可以用来度量时间,并且又被时间所度量。正是在这个构架中,城市中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都留下了各自的印记。”[19]建筑是城市发展脉络中的建筑,任何的建造实践离不开城市维度的种种要素的介入,城市乃至区域的研究,不仅是研究的维度,更是一种建筑设计介入的方法。都市实践的很多研究都是他们在深圳这个快速城市化的都市中通过不断发现问题,不断观察而开展的有针对性的研究,并且透过与相关部门沟通,进入城市决策者的视野,提供一种参照,是一种积极介入的方式。相信都市实践的城市研究与建筑设计实践策略能够启发更多的建筑师为城市而设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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